家里那只两尺高的大花瓶里,插着一枝芒花。细算来,它落户我家已有两年,然,那细长的茎秆仍旧笔直挺拔,灰白的绒絮亦清逸如昔。七百多个日夜形貌不变,芒花的确经得起枯萎和寂寞。
“芒草花是光阴以枯笔写下的飞白书,是冬天的另一场雪。”作家项丽敏的描述既精准,又意蕴满满。其实无需到冬天,自入秋之后,道边、溪旁、坡上,已屡见芒花如雪,皆苍茫而热烈,恣肆又狂野。
我每天去学校,临近校门口那块田里,隔着车窗望去,一片银白的波浪起伏跌宕,奔腾似海,那是芒花的海,可以触摸的雪海。运河河埂两旁,芒花更密。蓬蓬簇簇,姿态各异。或直立,灰穗如箭,直刺空中;或躬身,穗羽纷披,似开羽扇。最喜临水那一片,枝干高挺秀颀,清雅不凡,其上白花盛开,绒绒柔柔,瑟瑟舞动,像振翅飞翔的小白鸟,扑啦啦直蹦直跳,却怎么也挣不脱羁绊;风停,终以柔婉之姿,静立苍穹。
萧萧芒花,如诗如梦。深冬的朋友圈里,芒花占满。林清玄曾应朋友之邀去阳明山看芒花,他说,芒花之美,美在开阔,美在流动,美在自由。可谓千真万确。但他又认为,单独或三两株就没什么美感可言了。这我倒不敢苟同。你看那石缝间,一枝斜出,黑褐色的背景上,几缕素白,随风曳动,可不也雅逸得紧?
我曾一度以为,芒就是诗经里说的蒹葭,后来方知错了。在民间,它有很多种称呼,斑茅、芭茅说的都是它。家里那位“农民的儿子”(他常如此自称)告诉我,他们称之为“芒棵”,说他小时候打猪草时,经常掰这芒秆做玩具:先把一截长秆子掰成一个正方形,再在中间架个“十”字,然后放在水里,用手一拨一拨,那水就一片片地翻过去,有趣得很!不过,青芒草叶片边缘是锯齿形的,容易割手。秋冬时,村里许多人家还砍来老芒秆扎扫帚,也有用来盖屋顶的。杜甫曾哀叹,八月风劲,卷其屋上三重茅,那茅应该就是这芒草吧。(泾县查晶芳)
原标题:冬天的另一场雪
来源:新安晚报